Tuesday, November 26, 2013

綠地情(8.4)座右銘

第八章 遠走他方離故土
(四)座右銘

這天,晨露未晞,桂香帶著三名還沒清醒的小孩,乘坐已經準備好的馬車出發去武威。

曙光初現,志彥和志武逐漸醒來,遠處莊稼農田被厚厚的霧氣覆蓋,大地仍寧靜地沉睡。馬車緩慢地前行,志彥看著舊宅,看著熟悉的環境遠離。走到在不遠處,經過雷公家附近,只看到小燕揹著娃娃在菜田工作。志彥看到小燕的處境在心裡感到無奈和悲痛,此次離開,不曉得何時會重臨,人的命運,在眨眼之間,已面目全非。

他們不經不覺離遠縣城,志武不自覺地輕聲好奇問,「娘,為何天沒亮就急著走呢?」

閉目中的桂香聽到志武的呼喊,睜開眼看著他,「你還小,不知世途險惡。我們這次遠走,如果過於張揚,恐怕到時周邊的鄰里走來問長問短的……要是遇上官員、軍隊,恐怕又要給刁難的了。趁早還不熱鬧前,少點麻煩。」

志彥佩服著桂香處事的謹慎。

志武再問,「我們不再回來了嗎?」

「不知道……這裡你爹待不下去了,耕田種地的收成都給徵調,誰甘心到田裡苦幹?」

「我長大後,一定不允許農民受苦!」

桂香凝望著志武,警告著,「你少學你爹那套了!你長大以後不去欺負別人就已經很不錯的了,沒必要去替人家出頭。」

志武無言,望著向後遠去的一片田園,良久,「農民工作真的很辛苦和勞碌,卻沒有溫飽的機會。難怪爹常討厭地主、惡霸和軍隊。」

「你爹知道娘農務辛苦,『面朝黃土,背朝天』」桂香感嘆著,「日曬雨淋的日子,農民的辛酸又多少人能真實地感受到呢……」

志武正氣地說,「所以我將來要替農民出頭,申冤!」

「算了,你還年幼,別想那麼遠的事了!」

「爹的教誨不能忘。」

桂香再次凝望著志武,但這次卻沒有再說甚麼。

不久,志武突然的問志彥,「志彥哥哥,你到時就要去你舅那裡住了嗎?」

桂香插嘴,「我們千辛萬苦去武威,就是要去跟他舅說,我們有能力撫養志彥,我們會替志彥找學堂,讀最好的書。」隨後吩咐著志彥,「你也不要去你舅那邊了。」

志彥感尷尬,沉默不語。

志武看到志彥的窘態,便說,「志彥哥哥是不是母命難違?」

桂香不滿地對志武說,「你懂甚麼。」

志武看到志彥依依不捨的模樣,便問,「還想念小燕嗎?」

志彥無言地回望遠去的民勤縣。

「志彥,青梅竹馬的事,要學習放下呀……」桂香接續說,「現在的小燕,過得不錯呀。」

志武直率地說,「要不是雷公強暴小……」

桂香立即止住志武,「住口!」

志彥後來明暸,當天小燕給雷公強暴懷孕,迫不得已下嫁。感概她所受的委屈與痛苦,也不自覺地憶起與小燕在河邊卿卿我我的情景早已一去不返。志彥很清楚,小燕的命運不由她掌控,小小的年紀已經吃盡苦頭,生活過得很艱苦。自從下嫁給雷公後一直受到欺負,還要常常去撿柴挑水的苦工,她從來都不像是一位小填房,更像是任勞任怨的奴婢。志彥內心的傷痛又浮起來,不能言語。


桂香帶著三名小孩,到達武威,去商行找浩煌。

浩煌走出門口。

「爹!」寶娥在門外嬌聲地呼喊。

「爹。」

「二爹。」

「那麼早到達呀。」浩煌歡天喜地說,「來,你們都進來。」

浩煌帶他們進去商行後,安排位子給他們坐,「我先去找你的舅舅。」便逕自走進去另一間辦公室。

一會,個子不高有點肥胖,但穿著整齊,年約四十多歲,雙眼炯炯有神的男子走出來。

「家璋兄,他是志彥,」浩煌對志彥說,「快叫舅舅。」

志彥靦腆地呼喊,「舅舅。」

家璋看著志彥良久,「跟浩輝長得一模一樣呀!」然後撫摸著志彥的後腦勺,「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呀,才七、八歲。現在就那麼大了。」

浩煌對桂香和二個小孩說,「你們也快叫舅舅吧。」

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地喊,「舅舅。」

「桂香,辛苦你了。」家璋點著頭說,「感謝你一直照顧著志彥。」

桂香客氣地說,「應該的,應該的。」

客套一輪後,家璋隨後說,「浩煌兄,你先帶他們去我家歇息和午膳吧。」


隨後浩煌帶著他們到王家大宅。

在女侍從的引領之下,他們進了去大廳。

王老太正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旁邊坐著家璋的妻子。

浩煌恭敬地喊著,「婆婆,他是志彥」,然後對志彥說,「快叫婆婆。」

「婆婆。」

浩煌提點著志彥,「快叫舅嬤。」

「舅嬤。」

舅嬤微笑著點頭,「嗯。志彥。」

王老太看著志彥,「外孫乖……長得那麼大了呀。」然後難過地說,「意想不到,幾年沒見碧瑤,她就這樣跟浩輝走了……」

王老太話沒說完,桂香跟二個小孩同聲呼喊,「婆婆。」

「乖。都很聽話。」王老太望著桂香,「桂香,辛苦你了。」

「不會,不會。」

他們彼此寒暄後,王老太親切地說,「你們先放下行裝,住這裡吧。客房已準備好了。」

浩煌感謝著,「好的,待會見。」

他們進去客房後,桂香輕聲地說,「我們住這裡嗎?」

「是的,盛情難卻,王老太希望我們先留下來住。」

「這怎麼行?寄人籬下,我很不自然。」

「我知道!只是暫時的,我也還沒找到房子。」

「要住多久?」

「再一、兩個星期吧。」

「越快越好啦。」桂香不滿地說,「為何你不早說志彥的外婆還健在?」

「家璋兄一直沒說,我也不為意,來到武威後才知道。」

桂香無奈,顯得不捨,「看樣子,志彥是非留下不可的了……」

「你們先在這裡歇息吧,我要回去商行了。」

桂香顯得極不情願,「你就這樣丟下我們不顧嗎?」

「我要去工作呢,他們都很容易相處,我中午的時候,會跟家璋回來的。」

桂香不捨地看著浩煌走開,隨後一直都待在房裡,顯得坐立不安。


吃中午時,家璋的三個女兒也回家吃飯。本來寧靜的家園,突然的喧嘩起來。不久,浩煌呼叫桂香和三名小孩出去。

大女兒看到他們,好奇地問,「奶奶,誰是小姑的兒子?」

舅嬤制止著,「太無禮了!」

「志彥,快過來,她們是你的大表姐如鈺。」王老太向志彥招手,向他逐一的介紹,「二表妹如玲,最小的是三表妹如珊。」

志彥靦腆地逐一呼喊。

三個表姐妹好像遇上新奇的東西一樣,互相地看著,然後齊聲笑著說,「志彥好。」

志彥留意到桂香的表情很不自然和拘束。志武和寶娥靜靜地站在一旁。

如鈺研究著,「志彥比我年幼,比如玲年長,志武跟如琴差不多,可是都比我們要高。」
王老太大概感受到桂香的侷促,便對三人說,「好啦,」接著介紹,「她是浩煌叔的夫人,快來叫聲嬸嬸呀。」

三人齊聲說,「嬸嬸。」

桂香然後教導志武和寶娥,「叫姐姐。」

如鈺望著志武,「你比我還要高呢。真的很壯啊。」

舅嬤再次制止,「如鈺!不能如此放肆!」

過不久,他們便進吃中飯。


也許王家是書香門第,吃飯的時候,各人都靜悄悄的吃著。桂香、志彥、志武和寶娥在如此陌生的環境都顯得不自在,舉手投足都顯得很退縮。尤其是年幼的寶娥,更害怕的一直靠在桂香的身邊,只吃了一點點。

吃過飯後,浩煌有感桂香的不自在,便帶他們出去外面走走。

「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桂香抱怨,「真的很苦悶,我不習慣這種生活!」

「我知道……可是沒辦法,房子不容易找……」

「我待會就去找,越快搬越好,真的讓我透不過氣來。」

「好啦,我們等下去找房子吧。」

他們在商行附近找了好幾家房子都不理想。

在王家住的三天兩夜裡,小孩們都開始混熟,不時傳出三個表姐妹跟寶娥的笑聲。不過,每次吃飯,寄人籬下的不安和嚴格的家規令桂香顯得如坐針氈。

最後,桂香到商行街尾的地方看到一家老舊的,比民勤要小很多的房子,決定買下來。接著急急的聘請佣人安排打掃和修葺,在王家多住一晚後,便向王老太告辭,搬去新居。志武和寶娥哭著跟志彥離別,桂香不捨之情洋溢。


「志彥。」

「嗯。」志彥雖然待在王家差不多一個星期,由於是第一次到家璋的書房裡,還是顯得拘謹不安。

「今天我開始教你書法。」

「好的。」

「你先慢慢磨墨,這功夫不能省的。」

「好。」志彥隨即熟練地在硯台上磨著墨。

家璋看著志彥磨墨,不斷的點頭。「不錯,墨汁濃稠恰當。你很專注和技巧純熟,看來浩輝花了很多的時間來栽培你。」接著說,「今天就練習行書吧,提起筆來疾筆直寫,要表現出一種勁來。」

「好。」

「我知道浩煌兄已經從小訓練你顏真卿的楷書摹帖,今天教你的是行書。」

說完泚筆、掭筆隨後在淺黃色的宣紙上起勁地提筆作書。

志彥看得津津有味,卻不太明白所寫的是甚麼。

「這是我從小就學到的家訓:『勿玩其磧礫而不窺玉淵』」家璋解釋著意思,「磧礫,因水淺而露出的砂石。玉淵,寶玉的根源。整句話的意思是指別只玩弄砂石而看不清內在的本質為寶玉。」

志彥點著頭思考。

「以上的句子是一種比喻,提醒我們,不要只習玩於淺近而不去深究事物的奧祕。你要銘記於心,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還要認真的去了解事情的底蘊。平常人都只看表面,但表面的事最容易迷惑和擾亂人的心思,以致於對深層次的事物視而不見。事物最寶貴的地方,就在於當事人是否願意去深入的探究……無論是跟人相處,還是做事情想要有長久的成功,都要表現出內涵與深度。待人接物,不能只看別人的外表,深藏不露的人需要花時間去了解,需要花時間來建立起彼此間的信任與友誼……懂麼?」

「明白,我會銘記於心。」

自此,『勿玩其磧礫而不窺玉淵』便成了志彥的座右銘。

大約半年後,浩煌在浩輝在武威的舊部屬的引薦之下,加入了郵政局工作。隨後志武的弟弟志斌也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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