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28, 2013

綠地情(7.7)破落的縣城

第七章 歷經波折的人生
(七)破落的縣城

他們一行五人他們在晴朗和煦的早上,坐著騾車離開。

當他們路過以前留宿的農家,浩煌看到年老的夫婦孤獨地坐在門外。由於桂香、寶娥都在熟睡中,浩煌慢慢讓騾車停下,便對志彥和志武說,「我們下車吧。」

「大爺、奶奶!」

兩位老人吃驚一下,「是你們呀……」

「是的,大爺、奶奶,我們要回去縣城了。」

老婆婆語帶哀愁,「是呀。」接著問,「小娃們都變瘦了呢……」

浩煌望著志彥和志武,「沒辦法,大家生活都比較艱苦。」

老婆婆望向騾車,關心地問,「怎不見大娃子的娘呢?」

志彥忍住傷痛,悲哀地說,「娘過身了……」

「是呀……」老婆婆隨手撫摸著志彥的頭,憂傷地安慰說,「這太可惜了,娃子也別太難過了。」

「知道。謝奶奶關心。」

「這年頭呀,爭權奪地兵荒馬亂,」老公公神情呆滯地感嘆著,「死去的人也太多了……」

浩煌感慨起來,「是的……」難忍心中痛,「之前屠城,家父母、兄都遇害了……」

老婆婆聽到淚水直往下淌。

老公公啞然地仰望著天空,強忍淚水,良久吞吐出,「我小兒媳也遇害了……」

志彥心裡也感到難過,無言地默默看著他們。

浩煌安慰著,「大爺,奶奶,死者已矣。你們要多保重了。」

說完,伸手進手裳的袋子裡,在盤纏中拿了一點銀兩出來遞給他們。

「這是小意思,感謝你們過去的幫忙。」

他們同聲地推卻,「不用啦,不用啦。」

「要的,上次打擾你們,都還沒好好的謝過。」

老公公搖頭說,「真的不用啦,你們到縣城還要用費。」

「大爺、奶奶,收下吧。」志彥勸慰著,「都只是二爹的一點心意,你們留著用。」

在浩煌,志彥和志武一再的堅持之下,他們才願意收下。

「你們等等,」老婆婆說完進門,拿了一些熱糢糢出來,「你們在路上吃吧。」

浩煌接過後,「感謝你們。」

志彥和志武異口同聲地,「謝謝大爺,奶奶。」

「你們一路平安了。」


他們到達縣城附近,沿途所見,大街小巷都變了樣,不少地方已成斷瓦頹垣,無復當年的繁華景象。進城的城樓石牌匾,清楚的寫著「民勤縣」。

浩煌凝望片刻,「我們的縣名都改了。」

他們逐漸走向老家,牆壁雖保存完好,從前緊鎖的大木門,左半邊卻早傾倒一旁,虛擋著田家大宅內的佈置。

「怎麼變成這樣子了……」桂香難掩心中的失望與難過。

浩煌叮囑著,「你們先在外面等,我進去看看。」

浩煌獨個兒走向前,輕輕地推開大木門,吱吱發響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四周迴響,顯得格外的刺耳。

田家大宅的窗戶早就破敗不堪結滿蜘蛛網,從大門望向庭園,空空如也,似曾給人大肆搜掠過。眾人難以想像眼前看到的房子,就是彼此從小長大的地方。

浩煌進去看了一下,然後出來。「我們先去附近的客棧休息一晚吧。大宅要聘請佣人來整理乾淨才能再住人了。」


「老闆,」浩煌親切地詢問著,「這裡怎麼不叫鎮番縣了呢?」

「流寇屠城,國民政府收拾殘局後,就命令廢除『鎮番』這種帶有岐視少數民族性質的地名了。」客棧老闆解釋著,「民勤兩字,有男耕女織,人民勤勞的意思。實在有意義。」

「原來如此,新的名字的確不錯。」

桂香關心著問,「老闆,縣城的情況怎樣了呢?」

「甚麼怎樣?」

「你怎樣躲過屠殺的呢?」

「我們呀,聽到消息後,便匆匆的一直往紅沙堡那邊逃走……」老闆面帶傷感,「流寇攻城的時候,縣長雷步雲自殺。他們當天槍殺了幾名省參議員後,在縣城逗留了一段小時間,肆意屠殺居民,死傷總共逾四千人……」

浩煌好奇地問,「流寇那麼兇悍,究竟是甚麼人?」

「聽說,流寇的首領叫馬仲英,他自稱為『尕司令』。其實馬仲英自稱司令時,才17虛歲。」隨後嘆著氣,「他的父親馬寶跟青海省主席馬麒是堂兄弟的關係。當年馮玉祥的國民軍在河州一帶橫徵暴斂,濫殺回民,馬仲英的父親就是給馮玉祥的部隊『國民軍』在河州處決的。馬仲英成立的『黑虎襲馮軍』,以反抗馮玉祥、反對國民軍苛捐雜稅和強徵學兵為號召。他們在河州連場激戰,最後雙方都各有損傷。敗走的馬仲英在攻破河西永昌縣城時,雙方交戰互有死傷,當中旅長馬彥海被民團擊斃,馬仲英一怒之下開始屠殺民團團員和城內男子兩千多人。吉鴻昌將軍收到消息趕赴河西追巢之時,馬仲英已率眾逃離至鎮番。由於北門早就給風沙堵塞,馬的部下便預先埋伏在東西南三門。起初馬仲英的代表馬維俊率領兩輕騎到縣城的南門下,向城門上的民團喊話試探著要求進城裡『休息』。誰知道一個魯莽的民團團員在馬維俊跟縣長雷步雲彼此喊話的時候,開槍打死了馬維俊的隨員。馬仲英藉機發難,率領各路伏兵攻入縣城,雷縣長畏戰自殺而亡,縣城頓時變成群龍無首。不過,民團還是奮力的戰鬥抵抗,結果死傷無數……及後馬仲英大肆搜掠濫殺後,便離縣城南下,剛好吉將軍率部趕到鎮番途中,與馬仲英在蔡旗堡激戰。馬仲英吃了敗仗後越過騰格里沙漠,逃去寧夏阿拉善旗,最後被吉將軍所屬的部隊收編。我們也是在吉將軍召集回城後才敢回來。我回來的時候呀,縣城都是滿佈婦孺的屍體,還看到軍隊負責掩埋屍體和清理街道。那些活下來的,回來的,都得到縣政府的救濟……」

浩煌邊聽邊傷感的看著客棧外的街道,默默無言地帶桂香和孩子們回客棧裡的房間。


當浩煌打理完田家大宅後,隨即入住。

在大廳裡,桂香抱怨著,「以後呀,吃飯穿衣都要量家當了。」

「城裡要找點差事,也實在不容易。」

「努力去找呀,你要知道家裡四張口,都要靠你養活的了。」接著建議,「能回去舊部工作嗎?」

「不行了。」浩煌回想起當天的情景,「那年夏天,我委派的工作,就是去到沙井子那邊負責墓穴的挖掘工作。大家都在烈日當空,酷熱難熬的太陽底下揮動鐵鋤頭挖寶。後來演變成鐵和煤礦的探測和挖掘工作。只是現在軍閥割據,挖掘工作已經停頓下來,回去只是投閒置散。或者,去民團找大哥的舊部屬找份差事吧。」

「民團呀,太危險了啦,你還是找別的差事比較好……」

「民團的收入相對高,總比吃閒飯好……」

桂香擔憂地說,「你可不能學你大哥,丟下妻兒不管。」

「別嘈啦。志彥聽到多麼不好呀。」

大廳外靠近入門口,在陽光照射下,跟志武在一起讀書的志彥,卻聽得一清二楚。想起父親的盡忠職守為民捐軀,最後換來自己的孤兒身份,雖對父親的作為有深深的崇高敬意,內心卻難免對於彼此的永遠訣別感到悲慟與無奈。

志彥那天中午,單獨找浩煌,「二爹,這塊小金項鏈,你拿去典當換錢吧……」

「不用,你收起來,我還有銀兩,足夠用上一段時間。」浩煌也安慰著,「目前這裡還沒安穩妥當,去武威找你外公和舅舅不容易,你耐心的等待吧。二爹有能力養得起你的。」

「知道,二爹。」


桂香準備著晚飯,等待著浩煌回來。

浩煌低著頭看似沮喪的回來,桂香關心地問,「有收到田租嗎?」

「好幾塊租田的農民不是遇難,就是逃離了……田地荒蕪,沒有人在使用。」浩煌嘆著長長的氣。

「是呀……」桂香望著大門口,「鄰近的店舖,一樣的空空如也,看來,田租暫時是沒著落的了。」

「也沒辦法了……」

桂香望著強褓中的寶娥,「一家三個小的,看來那幾塊田,要我僱請佣人來耕了。」

「這幾年兵荒馬亂,糧食供應都緊張起來,妳的主意不錯,只是要辛苦妳下田了。」

「要是你有一份工還比較好,要不然大家總要吃呀。」良久,桂香望著佑大的宅院,感嘆的說,「現在我們人丁單薄,這裡空盪盪的,將這裡賣出去,換小的宅院。如何?」

「這裡是爹辛苦買回來建造的……賣掉太可惜了。」浩煌感慨地說,「現在這種亂局,也不知誰有錢買得起……」

「我看呀,我們的田地才幾畝,」桂香思索了一會,「也許可以跟聶公或盧公兩兄弟以房子換農地回來。我們住這裡,實在是太浪費了……」

浩煌四處張望,依依不捨的,但對於面對一家大小溫飽的難題即將到臨,思索了一段時間,「我明天去找找聶公談談,他既是縉紳富戶,又跟爹是多年好友,要是他有意願,就轉讓給他,若然沒有意願,就看有沒有介紹了。」

「可以一試的,尊孔聖誕會裡,那麼多富貴人家,應該不難找到的。」

「聽說,他們都受到搶掠,損失也很大。」

「這樣看來,也不能要求太多了。」桂香隨即提醒,「要是能賣掉,也別張揚惹人妒忌呀。人心難測,現在的混亂狀態,有權有勢的知道後,恐怕會來找麻煩,到時又要給壓榨的了……」

「了解。」浩煌開始了解到桂香的手腕與世故。


幾天過後,桂香問,「聶公那邊怎麼說?」

「他的意願不高,叫我試找找盧公兩兄弟,說他們兩人有分家的打算,興趣比較大。」

「他們反應如何?」

「盧公那邊,小的那個意願很高,只是出手太緊了……」

「出價太低嗎?」

「就是的。他想用他名下的小房子,再加上房子附近的幾畝田交換。」

「就只有這些嗎?沒有錢呀?」

「錢方面,只給一百大洋……」

「這樣呀……一百大洋……」桂香沉思了一會,「那要先看看他房子的位置再說。」

「你不覺得太少了嗎?」

「唉……這個時候,能活命比甚麼都要緊呀。」

浩煌臉有難色,「唉……才區區一百大洋呢,這裡價值都超過一千大洋呢。」

「我們先看看他房子的大小和位置再作定奪好了。」

「好的……」浩煌雖不太情願,卻也覺得值得考慮,「就交給妳處理吧。」說完臉帶著笑,「今早拜訪聶公的時候。聶公說爹和以身殉職的前教育局局長是友好,哥又是為民犧牲的民團團長,各自擁有良好的聲望,所以介紹我去教育局工作看看。明天要去拜託地方鄉紳和教育局的人。」

「是呀。」桂香喜上眉梢,「明天我準備點厚禮給你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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