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28, 2013

綠地情(8.6)歷史的感傷

第八章 遠走他方離故土
(六)歷史的感傷

「轟!轟!」外面發出震耳欲聾的震動聲音。

如玲尖叫著,「呀……」隨後跑到志彥旁躲起來。

自從國共達成合作,日本在七七蘆溝橋事變爆發後,逐步地侵略中國,接著是慘不忍睹的南京大屠殺。該年年底,只剩下西北各省,遍遠的雲南、貴州、四川等地沒有淪陷。台兒莊會戰時,日本更開始轟炸河西走廊一帶包括武威。

志彥在日軍轟炸後找家璋。

「舅舅……」

「志彥,甚麼事?」

志彥堅定地說,「我想加入騎兵第一師。」

家璋態度堅決地否定志彥的想法,「絕對不行!」

「為什麼?」志彥激動地說,「國家有難,我要從軍,為國效勞!」

家璋重覆著,「絕對不行!」

由於看到志彥堅定的眼神,家璋勸導著,「現在政局動亂,日本軍已經佔領了大部份國土,我們軍隊的裝備不及日軍強大,你當兵不就是送死嗎?我不能讓你去當兵的!」

志彥堅持著,「我不是怕死之人,我不想苟且偷生,我要去……」

家璋打斷志彥的話,「你還年輕,這事容後再說。先回去。」

志彥回到房間,本想一走了之,剛在收拾行裝,王老太便站在他的房門外。

王老太呼喊著,「志彥……」

志彥聽到王老太的聲音,嚇了一跳。來不及回應,王老太已經走進房子裡。

「你想去哪裡?」

志彥支吾著,「我……我……想去加入……騎兵隊…」

王老太聽後臉色一沉,堅定地說,「不行!」

志彥無奈,嘴巴顫抖著,想說話的時候,王老太已經阻止,「你們田家,浩煌那邊已經音訊全沒;浩輝只你一個兒子。我不能讓田家斷了血脈!」

志彥聽到最後那幾個字,身也軟了,可是心裡不服,「我要去抗敵,我爹一定支持。」

「浩輝的血脈,不能白白犧牲,」王老太看到志彥有軟化跡象,接著說,「除非你替田家留後,否則我不允許你去當兵!」

在一輪爭論之後,志彥放棄了加入騎兵隊的念頭。

該年,由於志彥繼續升學的緣故,家璋帶同家眷,舉家遷居至蘭州。在大學期間,志彥加入了抗日戰爭後援會青年組織 。


畢業前,中日戰事進入激烈的狀態,這年,日本軍機往來轟炸蘭州、武威等地,令生活在蘭州的志彥感受到戰爭對人民帶來的惶恐生活和國破家亡的痛苦。志彥還加入了蘭州的防空組織,協助安撫災民和照顧傷者。

由於王老太一直反對志彥從軍,志彥畢業後只好替家璋打理生意,但仍不斷以金錢援助國民軍以對抗日軍;另一方面也參加了國民黨倡導的新生活運動,專門負責教導婦女識字。

後來,志彥偷偷響應甘肅「知識青年從軍徵集委員會」的號召,報名從軍。可是由於家璋一直盯住志彥的舉動以防志彥參軍,加上他的朋友又是委員會的成員,最後再一次阻止了志彥加入軍校的念頭。過不久,在王老太與舅母的安排之下,更與舅母妹妹的女兒成婚。

婚後不久,日本無條件投降,卻開始了國共內戰。家璋對於局勢的動盪深感憂慮,於是決定結束所有商行的生意,舉家南逃至香港,然後在香港從事買賣的活動。


田公平靜地輕描淡寫他移居香港的事後,便說,「好了,就說到這裡吧。」

名峰聽到,「講完了呀?香港的事呢?」

「香港的事平淡無奇啦,沒甚麼好講的。」

岳媽看到疲倦的田公,便阻止名峰進一步追問下去,「晚了,爸也要去睡覺了。」

「是的,我也要去休息了。」


隔天,名峰在飯後追問著田公。

「阿公,外曾叔公一家後來怎樣?」

「自從我二叔身亡,志武一家後來給人接走後,志武跟著工農紅軍抗日,也在後期參與了內戰。我見他的時候,已經是改革開放後期的事了。那年我回到民勤才遇上他,他在解放軍裡的軍階很高的呢。」

「哪……表姑婆呢?」

田公問,「誰?」

岳媽提醒,「阿峰說的是表叔婆。」

「如鈺嗎?」田公看到名峰點頭便接著說,「她女扮男裝,一直流浪打探,最後歷經波折才找到志武,見面後兩人結婚了,一起當軍……」田公語帶嗚咽,「可惜……在文革期間受盡凌虐折磨……而了結自己……」說完久久不能平伏。

過了很久才嘆一口氣,「如鈺是女中豪傑呀!志武在如鈺過身後一直守護著她,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呀!」

一會,名峰好奇地問,「那外曾叔婆呢?她怎麼可能讓外叔公去當兵呢?」

「我聽志武說,二娘最初不能接受現實,每天以淚洗臉,就像她當初直率地跟我娘說的話一樣,抱怨二叔不顧她而去,捨棄妻兒不理……後來在各人的開導,如鈺和志武的勸解、安慰之下,才慢慢的了解到二叔憂國憂民的背後原因。

「二娘那一代的觀念,在沒有權勢的保護之下,受盡壓迫,往往只能無語問蒼天,自然養成逆來順受地服從當權者的欺壓的心態。唉,現代人看來,大概會覺得怕事了吧?但當時的環境,人能怎樣呢?去抗爭嗎?又沒有力量。去同流合污嗎?良心又過不去。所以,在那時,能夠安穩地過每一個年頭,都充滿了感激。流離失所的生活,除了消磨志氣,也令人變得膽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社會普遍存在的態度。社會沒有公理公義,又沒有公平公正的申訴渠道,回想起來,日子也真的很難捱。有權便有錢,自然多人去依附,這又形成一種勢力去壓迫異己。你們這一代的生活,都是前人不斷地犧牲生命爭取回來的,要珍惜呀。現在社會趨向開明,你們的幸福,實在得來不易呀。」

「阿公說的甚是。」名峰聽後思索良久,「對於過往的世代流離失所的日子,雖不能切身處地感受,還是明白到農民生活的艱苦和受盡欺壓的無奈。」隨後若有領悟,「阿公能夠堅強活下來,實在難得。幾十年前,人民沒有機會過安樂的日子,社會動盪而民不潦生,我們這代也的確太幸福了……」

名峰還沒說完,岳媽笑道,「爸對你的教育,確實讓你上了人生寶貴的一課。」

田公長吁嘆氣,「從前兵荒馬亂,有權有勢便有財富,草菅人命視作等閒事。當你們看到人民流離失所,生命沒保障而四處亂竄,你們就會感謝現代的制度重視人權、尊重生命,讓人能夠無所懼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是多麼的幸福呀。民國時期的亂局,要是你們都感受過在生命裡的朝不保夕,沒有任何的依靠之下失去安全感,你們就會明白到當年的人為了活下去,只好選擇依附權勢,又或掙扎求存地攫取權力,以致去保障自己和家人的安危。俱往矣,對過去的亂象,能怎樣去清算呢?

「就像當年壓迫二叔的軍需採購站站長,我們離城後還擢升為保安團團長。為了建修他的『小皇城』,他不單動員保安團裡預備隊的兒子替其做苦工背磚塊石頭,在新堆砌的門洞倒塌時還壓死數個幼童而不理會。當年有些加入國民黨的人,只能慨嘆是一些依附權力的窳劣黨員,是烏合之眾,甚或是濫殺無辜的流寇,最終還拖垮了國家的前途。現在回想,又能怎樣去追究他們呢?又或當年的流寇也許是出於無知,所以認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正義反抗;也有些人為了權勢、金錢、威望而貪贓枉法,濫殺無辜。對於過去的事,除了忘記,也只好展現包容了。如果能在法律上追究,當然那些有權勢的人要為過去的作為負責,受到懲罰。只是時間流逝,傷害造成後,如果還受到包庇,受到傷害的人又那裡有能力在事後去追究呢?」

名峰感觸地回應,「這大概是身為弱勢沒權沒靠山的人的悲哀吧……」

田公淡然地語重深長,「回看歷史,往往需要用寬宏與易地而處的角度去評價。當時的人性處於盲動、摸索階段,思想仍處於閉塞的狀態,往往只以安身立命、守家護財為生存的首要目的,從不考慮別人的生存空間。這造成有權勢的只懂保護自己而不理他人權益,只想不擇手段去攫取別人的金錢不顧別人死活。他們在觀點上,不是用尊重別人的生命去思索,而是以自己的利益為先。那裡像現代的人凡事以人道主義關懷的立場出發呢?當時的人的作為,現代人看來雖然不齒,卻也很難清算他們,不竟以前的人處於愚昧無知的狀態。現代社會流行無情批判,有時卻沒有考慮時空背景所形成的原因。事實上,很多的仇恨,還是可以用心地去化解,甚至是諒解的……雖然這樣說難免被指是追求和諧。社會呀,就是要有胸襟去讓各種聲音形成百家爭鳴吧……不過,也要盡量避免彼此懷恨在心互相鬥爭內耗了……」

名峰點著頭深感認同。

「你們戰後那一代要明白,過往有些事情的發展並不是你們所想像中的那麼簡單,而每個人的遭遇並不會跟隨著書本的知識走的……」田公說完以上令名峰感到摸不著頭顱的話後,便吩咐岳媽攙扶他回房休息。

名峰與磊聽了田公的話,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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