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北三馬
「我們接到通知，騎五軍軍長官馬步青的騎兵團就要駐守民勤，將要向我們徵調麩豆草料之類的當作軍糧。」浩煌搖頭嘆氣地說，「甘寧青一帶，都是馬家的天下。將來也不知還要捐多少雜稅呢……」
「我們還能怎樣？老百姓就是這樣任魚肉的了。」桂香接著感到欣慰，「幸好這段時間，農作物有不錯的收成，要不然呀，繳了軍糧，就不能拿餘下的去賣了。」
「過去一年，辛苦妳了。」
「只要這頭家安穩就滿足了。」
「自從屠城後，偶然有馬賊，但還算是難得的安穩呀。」
「已經是過去了很久的事，現在看來卻仿如昨天。」桂香指著寶娥，「她也長大了。」
「是的，日子真快過。」浩煌回想以前的事情，「真想不到，當年屠城的馬仲英，與馬步芳是堂兄弟的關係。馬仲英與馬步芳鬧翻後，才由馬步英改成馬仲英。西北三馬，另加上馬仲英，軍隊與流寇，也不過是明搶與暗偷的強盜而已……」
「好啦，別又扯到他們身上了啦。現在難得的過安穩的日子，就別提他們和往事了。」
「不提就沒發生過嗎？不提就當若無其事嗎？」浩煌憤慨地說，「騎兵團說要來民勤打馬賊和剿匪。我看呀，他們的作為，才是匪。騎五軍在武威是出名的苛徵雜稅，手下又常敲詐勒索……」
浩煌還沒說完，桂香就打斷他的話，「好啦，別再說那些事了啦。如果帶兵的善待百姓，不就是異想天開嗎？說到底，老百姓最怕的，就是軍隊的屯守，到時不是逼百姓殺雞就是要宰牛備酒設席勞慰軍人。」桂香也感無奈，「結果是勞民傷財。不過，那些事我們都已經習慣了。」
「就是太多你這種只有屈服態度的人，才讓軍隊得寸進尺步步進逼。」浩煌期待著，「將來這種局面，一定要改變才行……」
「怎樣改變？」桂香隨即懷疑，「難道你想造反嗎？」
「甚麼叫造反？」浩煌嚴肅地說，「愛民的才能說是正義之師，害民的就是土匪！要是誰能推翻貪婪腐敗的政權，我就跟誰！」
桂香立即警告浩煌，「你替我少來這套。造反可是要殺頭的呢！以後別再講了。」然後對志武說，「千萬別有你老爹那種魯莽衝動的思想。」
志武只是輕輕一聲，「哦。」志彥目無表情沒甚麼反應。
桂香憂心地詢問浩煌，「你知道騎五師的參謀是誰嗎？」
「知道。」浩煌聳聳肩，滿臉不在乎，「前局長。」
「你知道就好了。聽別人說他在武威跟軍需處的李處長有交情，所以才當個參謀。將來呀，恐怕還會更上一層樓的享有權位，你還是小心他秋後算帳。」
「算帳也沒甚麼好怕的。」
「總而言之，你自己要小心啦。」
他們吃過晚飯，浩煌單獨去找志彥，「我寄給你外公和舅舅的信杳無回音……看來要找機會親自出去武威看看了。」
志彥感激著，「謝謝二爹，不急的。」
數月後。
「太過份！」浩煌激動地走進大門，呼喊著，「實在是豈有此理！這個國家快要滅亡了！」
桂香聽到，「呱呱大叫，吵甚麼啦！」
「日本鬼子打到來了！」浩煌提高聲浪，「日本關東軍侵略我國東北！那個張學良，居然就這樣撤出東北退去山海關。真的是懦夫！」
桂香驚訝，「甚麼？日本鬼子打來了？」
「沒錯！要不然我也不會那麼激動了。人家打到頭上了，還不抵抗。」浩煌重覆著，「這個國家快滅亡了！」
桂香吃驚，喃喃唸道，「這樣看來，說不定真的國破家亡呢。以後怎麼辦？」
「國家剛面對完內部的中原大戰，現在又要面對外來的日本侵略，國家積弱太久了……」
志武突然奮勇地說，「我要去當兵，我要殺日本鬼子！」
桂香聽到，訓斥著，「當你個屁。快去唸書！」
志武學著浩煌的語氣，「國家有難，匹夫有責！」
浩煌走近志武身邊，摸著他的頭，讚賞著，「果然有男子氣概！這才像樣嘛。」
志武受落，便說，「哥哥，我們一起去當兵！捨命抗敵！」
「你幾歲？」桂香沒好氣，責罵著，「才十來歲的娃娃，就學人去打仗？嫌命太長嗎？不怕人家見笑嗎？」
「志武，你有心就夠了，還是努力跟志彥一起好好唸書吧！」
「不殺鬼子了嗎？」
「你長大再說。」
隨後的，日本正式開始部署侵略中國。
農曆年後的一個中午，桂香帶著寶娥、志彥和志武出去買家用品時，看到告示：「騎兵團將會設軍用糧秣採買處，專門負責採購軍需品。」
桂香喃喃地說，「看來以後徵糧要變多了。」
回到家裡，她問在客廳的練習書法的浩煌，「你知道有新的告示嗎？」
「知道。」
「現在上游來水開始減少，莊稼缺水難有收成，遑論豐收了。」桂香繼續抱怨，「又加上要徵糧，日子肯定越來越難捱的了。」
浩煌調侃著，「我說呀，現在天下大亂，帶兵的可以搶吃的，比當農民還能得到溫飽呀。我去帶兵好啦。」
「說甚麼屁話啦，這種亂世，當兵就能活多一天嗎？」桂香感嘆，「現在呀，真的能活多一天就已經要感謝蒼天了，我們還是認了……」
浩煌沒理會桂香，繼續練書法。
「阿菊姐就是夠勤快的，」桂香高興地說，「幸好妳來幫忙，要不莊稼的事不知何時才能完成。」
「阿香姐，妳家的田地多，不找多一點人來，也真的應付不了呀。」
阿菊姐是桂香在農忙臨時找來的農民。志彥，志武沒事忙，也會到農田幫忙輕省的工作。
「娘……」遠處傳來小孩們的呼叫。
「丫頭，娃子……」
桂香問，「小燕，妳也來了呀？」
阿菊姐的女兒小燕一同帶著弟妹站在田埂附近。
小燕輕聲地回應，「是的，桂香大姨。看有甚麼可幫上忙。」
「妳真乖呢！」
「小燕，很久沒見了。」志武看到舊同學，後面還有一群小孩，便大聲說，「你們一起下來吧。」
小燕下田幫忙拾穗。
過不久，一眾小孩便開始在田裡嬉戲玩樂。
阿菊不好意思地說，「丫頭來了，反而叫走了他們去玩。」
桂香通達地說，「讓他們快活一下吧。」
晚上，桂香宴請了阿菊一家吃飯。
飯後，在月色映照下，阿菊姐看到志武在遠處點燈，拿著書本準備跟志彥一起學習。隨口便說，「家貧，丫頭讀書不久就停學了，都不懂多少個字！」
「難怪小燕上學堂沒多久就沒來了，」志武呼喊，「妳一起過來這邊吧，我們一起唸書。」
小燕不知所措，靜靜地望著阿菊。
浩煌看到此情景，便主動說，「小燕，過去一起學習吧。女孩也要有點知識。」
桂香看到小燕害羞的樣子，於是附和，「小燕，去學習吧。不用擔心。」
阿菊滿心感謝，鼓勵著，「丫頭，去吧。」
小燕便過去庭院中間，志彥和志武那邊，拘謹地坐在一旁。
「丫頭駑鈍，麻煩你們費心了。」阿菊再三拜託志彥和志武。
桂香望著長得秀麗的小燕，誇讚著，「丫頭長得很聰明伶俐啦。」
志彥主動問小燕想學的書本，然後細心教導她，她用心地聆聽。
離別前，志武問，「哥，以後你還會教小燕嗎？」
「可以呀。」
「太打擾你們了……」小燕難為情地說。
「不會啦。從來只有我跟哥一起學習，很悶呀。」志武期待著，「妳一起來學習，氣氛就不會沉沉的。以後妳常來吧！」
小燕推卻，「不要啦……」
桂香聽到便說，「小燕，一起過來吧，白天，妳也可以陪寶娥。」
「不行呀……還有弟妹要照顧。」
「妳真懂事。」桂香想了一想便建議，「有空就過來吧。這裡隨時歡迎妳的。」
「哦。好的……」
志彥和志武便陪小燕回去住在不遠處的家。
| 上一篇 | 目錄 | 下一篇 |
| 綠地情（7.9）失勢與復仇 | 綠地情（8.2）青梅苦被摘 |
No comments :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