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1, 2013

綠地情(7.2)壎

第七章 歷經波折的人生
(二)壎

這天,名峰在門外等待著田公。

安國下車打開車門時,驚訝的說,「沒來十多天,變化真大呢!」

名峰微笑不語。

田公下車後看到已鋪好的水泥路,「路弄得不錯,很方便。」

隨後留意到鐵絲網上掛著藍色的大字,口中唸著,「節水造林綠蔭後世 護土治沙生態永續」,露出滿意的微笑,稱讚著名峰,「不錯,不錯。」

「這可是我跟磊寫的工程使命呢!」

「工程使命?」

「對呀,我們做事情,有了使命,就會產生方向,有方向就不會耽誤時間了。」

「說得有道理。」田公點著頭細心想著,「綠蔭後世、生態永續都很有意義。」

「前一句我想出來的,後一句是磊想的。」

「想不到你們兩個還滿有意思的。真期望將來要是治沙育林成功,這裡的生態能夠得到永遠的經營。」

「磊也是這個意思。」

「我對你們兩人有了更多的信心了。」田公說完朗聲笑著。


當田公步入治沙區後,留意著周遭環境的轉變,跟之前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差別。鐵絲網望過去,看到工人正在沙面上鋪設塑膠薄膜。進門後不遠處,擺放著四個貨櫃,每兩個疊在一起,分開兩排的橫放著。貨櫃的門口偏向南方,跟馬路呈差不多四十五度的擺放著。在貨櫃的東、西兩方,有不到兩公尺高的矮身擋沙牆。在更遠的地方,工人正在擴建約四公尺高的高身擋沙牆,跟馬路成平行的狀態;另一邊與馬路成垂直狀態的高身擋沙牆看起來已經完成。

他們邊聊邊走過去臨時辦公室那邊。走了不久,田公聽到遠處傳來悅耳的旋律,便停下來屏息靜氣地欣賞。悲沉的曲調帶著渾渾厚厚的憂怨,彷彿喚醒了那些給時間沖刷掉的回憶,慢慢地掀開過往的辛酸,讓聽者的內心泛起重重回憶,勾起一份已淡忘的哀傷。

在不遠處,磊坐在椅子上彎低腰向前傾,雙眼緊閉著專注地陶醉在音樂的演奏當中;同時,雙手靈活地在卵型的樂器中遊走,手指隨著音符不斷地彈跳著,一吹一放一按之間充滿著韻律與跳動。

待曲子吹奏完畢,田公靜悄悄地問名峰,「是甚麼調子?」

名峰也壓低聲音,「磊在吹奏呀,我沒問是甚麼調子。」

「磊那麼厲害呀,會自己玩音樂……」

「他說解悶用的……也許掛念台灣吧。」

「是呀?他到這裡也有一段日子了。」田公仍陶醉剛才的旋律,「那應該是很特別的樂器,聽起來很像在低吟,訴說著內心的哀愁……」

「磊演奏的不錯,每天大概這個時間就會吹奏兩、三首民歌。」

「是嗎?這個年輕人很不錯,多才多藝呢。」

「我看他多才多藝,長得又高又帥,一定有很多女生纏著他。」安國插嘴笑道

「他呀……」名峰說完輕聲地說,「不惹女生麻煩就很好的了。」說完輕輕地笑了笑。

「名峰,正經一點,」田公正色道,「女生多才惹來麻煩呀。」

「哦,知道了。」名峰吐了一吐舌頭,接著轉移話題,「三石今天好像吹奏比較多……」名峰看了一下手錶,「這個時候差不多吃飯,他應該就會停下來的了。」

「今天能聽到不就是走運嗎?」田公輕輕地開懷笑著。

「不過,這曲調好像還是第一次聽……沒印象一樣。」


磊吹奏完,田公邊走邊拍著手邊說,「動聽悅耳!」

磊仍闔著眼思索,聽到田公的聲音,立即張開雙眼,驚訝地張開嘴,欲說忘言。

「賢侄多才多藝呀!」

磊彷彿清醒過來,頓感全身發燙,紅著臉親切地呼喊著,「阿公,」接著好奇地問,「你怎麼會來這裡的呢?」

「聽說你們之前搞了很隆重的野火會,想看看你們在大型的活動後怎樣善後。」

名峰得意地回應,「上星期六搞完了,成績令人滿意。」

「你就是點子多,看來有很不錯的生意頭腦。」田公稱讚完名峰,望著磊手上的樂器,隨口問道,「你手上的是甚麼來的?」

「這個叫壎,用陶土燒製而成的。

田公好奇又感熟悉,「『宣』字?怎樣寫?」

磊在地上寫完字後,田公露出驚嘆的表情。

田公看著磊手上的像鵝蛋的六孔壎,興奮地引經據典,「《詩經》中有『伯氏吹壎,仲氏吹篪』之說,今天不單有幸能夠親自看到壎,還能聽到優美的壎曲,真是人生的樂事呀!」說完望著晴空萬里的藍天,發出開朗的笑聲。

名峰好奇地問,「阿公,那是甚麼意思?」

「壎篪一起演奏,象徵兄弟和睦之意。」

磊點著頭,「是的,壎發出的聲音低沉哀怨,所以屬於『陰音』;篪的音色明亮清脆高昂稱為『陽音』,伯仲氏陰陽共奏,難得的和諧吧。 」

「以前我舅曾教我,楚人善於演奏低沉的壎,四面楚歌時配上壎音,意境確實夠淒美的。」

名峰疑惑著「我還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字呢……」好奇地問,「你不是說叫『陶笛』嗎?」

「台灣和日本也有類似的樂器叫『陶笛』。」磊從背包裡拿出陶笛,「我常吹奏的這個是台灣出產的,聲音比較嘹亮。剛才的是古時就有的樂器『壎』,是屬於低音樂器。現代就叫陶笛,發音原理一樣。」

名峰點頭說,「阿公不問,我還以為你剛吹奏的只叫陶笛,不知古時叫壎。」

田公親切地問,「你先先的曲調,的確是繞樑三日呀。能重新替我演奏一次嗎?」

磊雖聽不懂「先先」的意思,但還是滿臉紅著,張口結舌地回應,「在阿公面前……,我會不……能集中精神呢……」

「有關係的嗎?」名峰疑問著,「你不也在我面前演奏?」

磊滿臉通紅的望著名峰,「阿公怎麼相同呢?他是長輩嘛……我演奏起來會很不自然,會出錯。」

田公看著磊的靦腆的神情,諒解地安慰著,「明白,我們在你旁邊,是不是令你產生不必要的心理壓力呢?」

磊尷尬地點著頭。

「這樣的話,我們就沒緣再聽了……」

「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啦。」田公好奇地問,「那曲子的旋律很優美,卻帶點憂傷,是那裡的名曲?」

磊再次遲疑著,摸著頭顱,慢慢的說,「是我自己作的曲子……」

名峰不感意外,倒是安國與田公異口同聲地說,「真的?」

磊望著地上剛寫的『壎』字,低聲的說,「剛好名峰走開了,所以……比較忘我才演奏起來……曲子都寫了一段時期了……」

「有意思,有意思。」田公看到磊的落泊神情,便沒再問下去了。


他們吃完中飯,田公仍對磊旁邊放著的壎感到好奇,「想不到,小小的陶土,燒成後能吹奏出那麼悅耳的天籟之音。真神奇呢……」

磊帶點害羞的說,「大概阿公的耳朵,對壎發出的音調產生共鳴吧……」

「甚麼意思?」

「每個人喜歡聽的音樂都略有不同,這主要是我們耳朵的構造不一樣。喜歡一些音樂,也是由於耳朵接收後產生和鳴共奏的效果,聽起來就會覺得悅耳的了……」

田公微笑著,「連喜歡音樂都有那麼多的考究呀。」

「是的,現在不少流行曲的旋律也是計算過的,都是普遍的人聽起來會覺得悅耳的音符和節奏混合而成。所以伴奏的和絃幾乎都差不多。」

名峰點著頭,「難怪有些旋律感覺千篇一律了。」

「賢侄,」田公聲調中彷彿在哀求著,「能不能將你會演奏的曲子都錄下來呢?我真的很想再次傾聽……」

磊感到為難,「感謝阿公的賞識,只是……我怕錄起來效果不好……」

名峰直接了當地說,「選一個密封的地方,我替你錄音。」

磊雖不太情願卻也不便推辭,「可以的,但我要很集中精神去吹奏,分神了很容易出錯。」

田公明白演奏的難處,「這個了解。」也順口問,「你能替我作一首輓歌嗎?」

名峰聽到露出惘然的神情。


安國突然插嘴,「田公會長命百歲的!」

「安國,謝謝你的好意啦,」田公輕描淡寫地說,「人生本來就會歸於黃土,死亡在以前是一種禁忌,但時代不一樣了。如果賢侄替我寫了輓歌,我走也走得很愉快的。」

磊與名峰都靜默不語,無言以對。

田公看著兩人的舉動,大聲的說,「你們兩個小子!」然後豁達地笑道,「做人要勇於面對人生必經的道路!不要恐懼,知道嗎?」

「知道……」磊先開口,「只是,我作曲都是隨心所欲的自娛,卻不懂得怎樣替阿公作曲呢……」

「沒關係啦,隨心就好。」

「對了,也許,」磊遲疑著,「阿公可以講一下你過去的事嗎?這樣有了背景,比較容易想到旋律的……」

「是呀,阿公,我就是一直不明白,為何你堅持要……到這裡來治沙,我也很想知道阿公的往事呢!」

安國附和著,「對,對,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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